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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猫-贼好看
10.建新
“建虾”(宜昌话),我就这样叫他。
在一九六七年的初期,因为文化大革命,学校停课了,学生都像一盘散沙似的各回各的家,也就在那段日子里,我与同栋同楼楼住的建新最为要好。
当时我家住在四栋的一单元三楼,那是一栋青砖灰瓦的老式三层建筑,宽大的木楼梯,地板原本是刷过红漆的,脚踩的人多了,也就面目全非了。同一层楼住五户人家,301住的是原九码头剧院的杨经理,单间,高高的个子,很潇洒的一个年轻人,似乎是单身,时不时总看见一些不同的女子出入他的房门,没有过来往,他也总是来去匆匆。302就是我家,是个套间,还有一间小厨房,被柴烟熏得黢黑。303正对楼梯,建新的爸爸以前是百货公司某县批发站的负责人,也是套间,只是没有厨房,在走道上放着煤球炉。304是张家。他是河南人,供职单位更换的不少,我记得的既有一家瓷器厂,一家印刷厂,他家人口繁荣,有一个同是河南的女人,一个瘦削的女儿,三个虎头虎脑的儿子,305则是报社的主编高叔叔的单间,他家在二栋还另有一间房。我总是很愉快的回想起他的儿子,还有他的一个风风火火的妻妹,以及经常从屋里飘出来的悠扬歌声。
建新是老涂家的独子,上下都有姐妹。他长得高高大大的,粗壮结实,为人豪爽,说话粗声粗气的。他比我小不了多少,两个人在一起最大的兴趣就是如何玩得有劲,如何玩得高兴,我们一起弹过珠珠(宜昌话,正规应该是弹玻璃球),板过洋画(依然是宜昌话,是一种小孩子之间的赌博行为),玩过鬼捉人(宜昌话,就是捉迷藏),在游泳池跳过冰棍(宜昌话,意思是跳水),长江大河里斗过浪(还是宜昌话,也就是迎浪前进,或者叫做劈风斩浪)。
在那个改变我人生轨迹的傍晚,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酷热还笼罩在宜昌城,解放军的球赛进行得如火如荼,当我出事的那一瞬间,所有同去的孩子都惊呆了,只有他用手去拉我,虽然这是徒劳的,他还是去拉了,就在一片惊呼声中,就在电弧的闪光中,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手去拉我,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我能活下来的原因很多,解放军的竹竿,宜昌到武汉的飞机,总医院的医疗条件和医生的水平,父母当时的全力抢救,等等,等等,但我认为,应该还有他,他也应该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而我现在几乎听不到他的任何音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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