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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猫-贼好看
17．断臂的伙伴
东方红（后来更名为西陵）竹器厂对于我永远是一段难忘的美好时光，虽然那所位于新街的街办小厂显得很破旧、很寒酸；虽然我刚开始去的时候，厂里几乎全是从各条街道汇集起来的个体竹器师傅和他们的女人们，大多都是中年人了，基本毫无共同语言，但能够参加工作，来到新的环境，却使我兴奋不已，新鲜了好久，而当时在厂里与我相同年龄的男孩子就是家新了。
家新是北门外正街人，文革时在屋后面坡下的小河（现在叫三江）里见到一个铜雷管，敲打之中轰然爆炸，因此失去了右手和左手的一根指头。他是上世纪七十年代进厂的，比我还早一年，当时任厂里的出纳，由于同病相怜，我们两人迅速的熟悉和要好起来，有段时间里，我们甚至形影不离。我真心地感谢他在那段时间里对我生活上的帮助与照顾，尽管我很自觉，尽量减少麻烦他的次数。
那段时间里，我们都年轻，家新就骑着厂里配发给自行车，我就叉着脚坐在后货架上，江城里到处都留下过我们嬉笑的身影。他是在贫民窟里长大的，人情世故比我强的多，我在书本知识上则比他稍胜一筹，两人有很好的互补性，于是我们的朋友遍天下，我们都与对方的家人也熟悉了。
那段时间里，我喜欢趴在办公桌上写东西。当时也的确很忙，厂里的工作总结、请示报告、办刊文章、公社广播站的约稿、还有众多朋友的回信、从脑海中蜂拥而出的文学作品，使我不得不经常废寝忘食，那时经常停电，就点着蜡烛，借着昏暗的烛光继续疾书。家新也经常留下来陪我，或者歪着头练练字，或者蹲在地上修他那辆宝贝自行车。
后来，我恋爱了，他结婚了，他们两口子还热心快肠的给我介绍过一个女子，在他家那盏吱吱作响的电石灯下，我看见那个搞环卫的女子，肥胖、臃肿、丑陋、甚至还怀疑有些弱智，简直叫人作呕。当时我正和娇小而撒娇的同厂的一个女孩子屡屡约会，便不由分说地拒绝了。后来他又介绍过一个江南长航油库旁住的农村女子，长得什么样早就忘光了，只隐约记得油库前面就是长江，细浪拍岸，乱石耸立。
再后来，家新开始频频参加各种残疾人运动会，是游泳项目，争金夺银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但在厂里的待遇上却屡屡走下坡路，被撤销出纳职务，改任职工食堂的采买，再贬为制面车间的搬运工，每天拖着板车，从九码头拖回面粉，再后来，竹器厂与一家化工机械厂合并，他进入沙河厂区，给生产的皮带输送机支架除锈，他开始爱钓鱼，下班后，就在沙河厂区门口的小桥边试试运气。
我们所走的路越来越显出分歧，相处的朋友也越来越不同，就是在厂里的交际圈子也越来越有了区别，但我还是很体谅他，竹器厂的时候，我就在厂长，书记面前为他讲情，让他能够搬到厂里来住，虽然只是一间小房，但他与妻子却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到了沙河以后，他们夫妻俩跑来找我，我还是对厂里的领导讲了他家的情况，把他的工种换为内情，专给办公室烧开水，分发报纸，轻松得很。
我与他的遭遇绝然不同，自从参加工作，尤其是两厂合并以后，我几乎是顺风顺水，而且一路凯歌。当然，那是另外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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