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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1)
拾壹
你知道吗？爱情本来对我是十分遥远的东西，对生命的体验和感悟已经离我远去，可是你的出现，爱情回到了我的身上。我感觉自己变得年轻，充满活力，时光倒转，生命出现了奇迹。
你知道吗？在这种奇迹面前，语言毫无用途。我们只有在爱的实验中去寻找爱。生命的奥秘让我痴迷。我想深刻地理解它。
自从我们相爱，在课堂上，我放的全是爱情片。你感觉到这种变化吗？同学们跟着你沾光。我沉静在爱情的喜悦中，竟想把课堂也变成一个洋溢着爱的场所。
你还记得影片《两个人的车站》吗？这部前苏联的电影很感人。电影中的男女主人公见面很不愉快，发生争吵。他们的身份、地位、文化背景差别很大。按理说他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可爱情就是这么奇妙，让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车站是一个公共场所。因为爱情，变成了“两个人的车站”。
我在课堂上对同学们说，爱情是没有规则的。我们总想去遵循规则，控制自己的内心，遵守世俗的行为准则，然而，在爱情的面前，这一切是愚蠢的。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让心做决定。
这种话与你们老师和家长们常说的话是多么大相经庭啊。同学们瞪大眼睛看我，看我是不是患了“非典”。我看见你红着脸，低下头。你知道我是对你一个人说的。你看出了我的企图，想把课堂变成“两个人的课堂。”
拾贰
小艾偶然知道我们的秘密。我们应当感激她。我得不到你任何消息，又看不见你的时候，是她替我去找你。她还替我打探消息，让我知道学生中间对我们的议论。一个女孩能做到这样无私已经是心理上的最大极限。
周末晚上，我本应当待在家里，想到晚上要与你聊天，我就赶往山上。在路上，我看见你跟你的男友从超市购物回来。你们手里拎着包，手拉手地走在马路中间，有说有笑。你们也看见了我。
我心情郁闷地回到山上。我觉得你应当属于他。你们那么年轻、那么般配。而我像被从这个星球上抛了出去。我坐在角落里，一支一支地抽烟，像一块燃烧尽了陨石，把自己埋在地层的深处。
晚上10点，你发来短信。你问我是否听你解释？问我是否相信你？我们聊得不愉快。我在痛苦中昏然入睡。夜里，手机忽然响了。小艾和男友刚从三峡回来。她说想见我，想看她的那只有着小熊图案的漱口杯。当时，我睡的迷迷糊糊，以为是你。我就撒娇，问：“你爱我吗？”对方惊讶地说：“我说过爱你吗？”我一惊，再看手机号，才知道是小艾。
我说我恋爱啦。小艾很吃惊，说难怪你忽然撒起娇来。你从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从你的语气看，这女孩被你搞定……
我觉得瞒不住，跟她说了实话。我跟小艾之间即使不是情人，也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当时，她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她责问我：
“如果我说我爱你，你相信吗？”
“不。”我说。
见面。我们喝着咖啡，可是谈的全是你。现在想起来，这对小艾很不公平。她也是一个渴望着爱的女孩啊！可我和她总是谈论着我们俩的爱，仿佛她不存在似的。好像我和她没有任何干系。
我与小艾谈论我们爱情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想证明我们的“爱的真实性”。我举出许多事例，想说服她。
小艾说我在诱惑你。我被你的年轻的躯体所吸引。她引用张爱玲的话：“男人渴望得到女人的身体，假装关心起她的灵魂。”她说你对我只是崇拜，可我错当着爱。你会在某一天早晨，一觉醒来，把我像隔夜的尿壶一样扔掉。你太年轻，年轻得没有定型。她说我们没有明天。
我说如果我连今天都不能把握，还谈什么明天？……
我们就这样没完没了地争论着。我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她先试探我和她有没有相爱的可能性。后来，她发现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她提出想见你。她想知道你倒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竟然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把她彻底挤出我的脑子。
小艾咬着牙说：“你如果能跟你老婆离婚，跟她私奔，我就佩服你是个爷们。”
她说这种话不是没有依据。她跟她北京的恋人就是因为最后的一刻的软弱，而造成无限的思念和痛苦。
我们出了酒吧，沿着柳湖路散步。湖畔种着一排杨柳。明月当空。湖面上的水波闪动着清冷的光。经受漫长的冬天压抑的一对对情侣，相依在柳丛中。“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是一个诗情画意的时刻。
我们走在一道，像一对恋人，但是，心却相距遥远。我想如果换了你在我的旁边多好啊！我会在月光下拥抱你。小艾面色忧郁，眼里含着泪。她想着北京的恋人。
我们生活在彼岸。
前些天，我独自在瘦西湖畔散步。夜色中的瘦西湖很美，让我想到柳永的诗：“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真的，没有你，这些美丽的景色形同虚设。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暂。我们还从未观赏过夜色中的瘦西湖。大虹桥横跨湖面。清代诗人王渔洋写过：“一桥飞跨水当中，九曲栏杆异样红；正午画舫桥下过，衣香人影太匆匆。”
你的确是“衣香人影太匆匆”。
拾叁
我们短信聊天从4月3日开始，到4月13日结束。你的手机是4月13日下午被偷。我们短信聊天时间是10天。这10天，对我们的生活产生很大的影响。我摘录那段日子里的部分日记：
“……你知道吗？我一夜没睡，坐着看书，心中想着你。生活已经把我变成奴隶，而我，竟要告别旧的主人，寻找新的主雇。我还缺乏勇气。你得给我耐心。我不知道我的心力能否跟上你的脚步？我的小石头，现在你正在甜美的梦乡……”（摘自4月6日。）
“石头，我又失眠啦！为你最后的那句话：‘我爱你，吻！’……我托起你时，你像羽毛一样轻。你是那么纤弱、透明、光滑。你的脊背隆起，像是随时会折断一般。脆弱的水晶啊！让我慢慢地赞美你！你的嘴先是紧闭着，后来张开；你的舌头先是退缩、僵硬的，后来像蛇一样灵动。你搅拌着我的舌头，也搅拌着我的心。你吮吸我，仿佛把我全部吞进你的体内。那个最后的神密，在我的手边。我的手指在她的周围停顿、畏缩了。留下吧，留给明天……”（摘自4月7日。）
“我老了，牙齿都掉了一半。这时，她来了，那么年轻。上帝啊！我该怎么办？……她真正带给我的是肉欲之外的东西。她让我感到她在爱我，早晨，中午，黄昏，夜晚，我看不见她，但我们在说话。……她总在问：‘你爱我吗？这是真的吗？’我经受着折磨，发出内心的呼唤……”（摘自4月8日。）
“我没想到在40岁的这年，爱情会闯进我的生活。在这之前，我经历了许多女人。我们逢场作戏地谈着爱情。没有一次像这一次这样猛烈，这样痛彻心肺。这种感受让我明白，从前经历的都不是爱。……今天，我终于知道爱的秘密。石头说她眼睛近视1100度。我说这样更好，你就看不见我的衰老，看不见我的白发，看不见我的皱纹。她笑着说，但是，我会用心去寻找……我的外貌是《巴黎圣母院》里丑陋的敲钟人，而我的内心是丹麦的王子。这世上只有用心去寻找的人，才能够找到我……”（摘自4月11日。）
“这个周末，我跟妻子做爱不成功。我感到我和她的爱情像被虫子蛀蚀的番石榴树，正步步濒临死亡。因为石头的出现，我不得不反思我多年的夫妻生活……”（摘自4月20日。）
上帝忌妒我们，借魔鬼之手惩罚我们。
你们宿舍的人知道你聊天到深夜，都说你怪怪的。她们想方设法打探其中的秘密。她们经常在你面前提到我，然后观察你的表情，是吗？你可别小看她们，一帮小人精。
我们学校是一个奇怪的地方，看起来是一所现代化学校，其实是一个极其保守的地方。
你的短信让我晓得许多学生中间的秘密：
有学生跳楼；有学生割脉；有男生为争夺女生群殴；一帅哥被学校对门网吧的女老板包养；某老师上课时，喜欢捏女生，搞得你们躲得远远的；你们宿舍有女生傍上小老板；文学社的人经常谈我的小说；自从我给你们上文学欣赏课，你们班有好多女生写小说……学生中的事，很少对老师说。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些年，学校教育过于重视让学生掌握一门技艺，一门求生的技巧。这是一个实用主义的年代。学校忽视学生人格塑造。人文、社科成为边缘学科。有时也讲做人，讲思想品德，不过说几句不着边际的空话。学校希望学生把钱送来，然后早点滚蛋。
你告诉我，同学们的恋爱方式原始而且低级，无非是外出，看通宵录相，上网，逛街……你告诉我这些，我很难过。我想你和你的男友（我称他为Y）也一定是这样吧。你们不会超凡脱俗。
你的手机被偷，我不感到意外。手机是你和Y合买的。现在，这部手机竟然成了我们俩爱的信使。你想，这部手机的使命难道说不该结束吗？你记不清楚你的手机是怎么丢的？现在，你应该明白吧？Y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他们并不缺少聪明，他们缺少的是品格。
4月13日，我替你充了值。我还特地办了专供聊天用的“动感地带”，等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你的手机却丢了，丢得恰到好处。上帝在捉弄我们。你手机丢了，不敢告诉老班（学校规定学生不许使用手机）。你很气愤！你们女生宿舍的贼很多。你经常丢东西。你抱怨说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你。我说损财消灾啊。
我拿稿费替你买了一部新手机。等我替你把新手机买来，你又不敢用。如果你使用，大家就知道是我替你买的。
你手机刚丢的那几天，我们都像少了魂。晚上，我捧着手机，无所适从。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再响起。有时，响起，我会一阵欣喜。可是打开一看，是朋友发来的黄段子。我懒得回，没精打彩。
我静不下心来写作，又静不下心来看书。我整晚坐着，痴痴发怔。你也是一样，心里像猫抓。好在那些日子，我们有补救的方法。我们中午会面，用我们的拥抱和接吻冲淡这些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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