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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8点，网吧的主机自动关闭了系统，所有的电脑都恢复成结帐停机状态，这是每天例行的调试检查。

    上夜场的人纷纷伸着懒腰哈欠连天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三三两两余兴未减回味无群的议论着走出网吧。谢东也不情愿的起身，路过吧台时还没忘记和老板告别，“回家了晚上过来把钱带给你！”他嘴上说的好心里却在想“拜拜了你那，这几个月也赚了我不少钱，这最后一次就当你扶贫了。”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大雪，大片的雪花伴着阵阵冷气迎面扑来窜入身体，谢东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最后的54快5毛钱然后紧紧的攥住，这可是自己最后的财产。

    雪是边疆的特色，无数南方人为了感受它的的壮观不远万里慕名而来，身入其中欢呼雀跃，拍照玩耍，可他们不知道这雪只要用心下起来那就没个完，不积到一尺厚是不会停手的，再加上天气冷，路上人来车往的很容易就集结成冰，所以在边疆居住的人都知道雪花就是命令，他们总是主动的每隔几十分钟出来清扫各自门前的积雪。

    路面非常滑，谢东一路跑一路滑着雪，这样既可以避免摔跤，也可以增加身体的热量。他很快从中找到了乐趣，迈着跨幅很小的碎步，一会正面滑一会侧面滑，碰见理想的路段还空中转身耍个小花子，甚至准确的把手里的烟头弹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路上行走的、扫雪的、等车的人们突然惊喜的发现一个可以作为早班笑料的目标：斜背着个几乎没有重量的破包，身着一套单薄的衣裤，脚穿一双光底的单皮鞋，典型的都市流浪汉行头，问题是他看起来还很快乐，嘴里甚至还哼着小曲，与来往缩头藏脑的其他人形成天大的差别。

    谢东怎能感受不到这种“礼遇”，虽然外表依然是故作轻松我行我素，但内心确实异常的沉重和羞愧，曾经叱咤风云的警官、昔日四面威风的领导、过去声名显赫的名人，如今成了清晨他人眼中的“大猩猩”。

    他终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慢慢靠近一个橱窗，用手抹开上面水汽凝结的那层好看的冰花，硬着头皮看过去。

    “这就是现在的自己吗！这个样子还能算人吗？如果算，也只能是一个虚荣脆弱的叫花子，一个不值得怜悯的乞丐！”里面出现的形象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悲哀到了极点，脊背流着冷汗、额头跑着热气、口鼻停止呼吸、心脏加快跳动，只有大脑还在激烈的运转。

    还是继续的向前边跑边滑，但至少不是没有目的了，谢东已经在暗暗的盘算，“就算自己是一个被生活、亲人、朋友抛弃的人，也不该落魄到这般田地、也不该颓废到如此境界、也不能丧气到没有人样。”

    为了不再成为关注的焦点和取笑的对象，他离开主街道，专挑人少的胡同走，他不再理直气壮的昂着头，而是自卑的哈着腰，只用那双还有一丝精神的眼睛看路躲人、躲人看路。

    雪花还在漫天飞舞，丝毫没有停的意思，他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体温蒸发水分全身上下冒着热气，他想先找一间小理发店，可是走了3个小时、路过了几十家店他都没有进去，里面有客人的不进，里面有小伙子的不进，里面是小媳妇的不进，他害怕别人拿异样的眼神观看自己、窃窃私语的议论自己、目的不明的询问自己，他还是放不下虚荣的面子，即使是在处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

    其实他根本不用再花费多余的心思去研究别人对自己的态度，现今的时代能有多少人还能上心的理会别人的死活。

    就这样走着挑着，挑着走着，终于让他找见了一间合适的小理发店，顾不得开店的老头剪刀是不是能拿稳、眼神是不是还端正，他一屁股坐了上去就催促着动手：“板寸！”

    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手底下工夫不错，看样子老汉干这行有些年头。

    “大爷是一直干理发的？”

    “出来以后没做过别的。”

    “你进去过！”

    “二十八年，去年刚回来，手艺在里面学的，正好出来能当个营生凑合着糊口。”

    “这一行竞争大，满街的发廊洗头城。”

    “无所谓，谁知道我还能活多久，能在临死前的这些日子享受到自由就很知足啦。”

    谢东不再说话，没有必要去追问劳改的原因和过程，结果肯定也是妻离子散，但是老头仍然满足于现在的状况，自由在他身上等于美好的生活。

    根本没人在光顾这里，老头从容的给谢东修剪好的头发和胡须，最后只收他三快钱，但谢东执意扔下了5快，他只能慷慨到这一步了，同为沦落人，彼此互珍重。

    告别出门后谢东在附近找了间简陋的公众澡堂。

    洗澡的感觉真好，谢东泡进去就舍不得再出来，要不是絮叨个不停的澡堂老板一次次的进浴池提醒，他真想就在里面呆一辈子。

    出来时已经是晚上的7点多，天刚擦黑，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洗澡又花去了他10快钱，一摸口袋烟也没了，走到商店询问了最便宜的香烟价钱，买了一包1快5的羊城。被雪水浸透的衣服还是湿的，与其说是穿不如说是贴在身上。

    谢东点上烟边抽边走边盘算该去哪里，在这个城市生活的军校老师、同学和战友是很多，但绝对不能去找他们，自己当初在部队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了全军、全武警的各个角落，几乎所有穿军装的都知道，何必再找上门去让别人揭开曾经的创伤，他从骨子里都在刻意的逃避过去。

    “好饿啊！”沿街的饭馆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各种炒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去***，先吃饱肚子再说！”

    饥饿压倒一切！谢东很快相中一家小面馆。这是他的性格，不管身处何种境地，自己想做什么丝毫都不会犹豫。

    狼吞了一大盘拌面，又免费加了一份面，再喝了一大壶茶水，最后仍下6快钱。他满意的走了出来，继续掏出廉价的香烟点上，雪后的天气很冷，穿着湿衣服的谢东更冷，他忍住了去上网的欲望，决定先找个便宜的旅馆住一晚上，他知道这个城市10快钱一晚上的大通铺很多，顺便还可以把衣服洗洗，明天好出去找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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