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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话,不觉到了一座县城外,却见此城虽然不大,倒也十分齐整,路上向人询问,得知这是朝阳县城。只因距京都较近,城中商人多与京城富商有生意往来,因此比之外省诸县要繁华得多。
此时已是下午,石双城担心前面没有人家,便道:“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歇一歇,明天继续上路。”阿颖点了点头。
两人乘马进城,路上行人见两个少年男女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气度不凡,尤其那女子更是美若仙子,都纷纷停下来看。阿颖向挡在路前发呆的一个男子瞪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么?你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那男子吓了一跳,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让开路。
还没找到客店,却见前面县衙外围了不少人,阿颖皱眉道:“这个地方的人好生奇怪,就喜欢堵在路上看热闹。”忽听人群中一阵骚动,紧跟着听到有人高呼:“冤枉啊!”却是一个年老妇人的声音。
阿颖两人被围观的人群挡住了,过去不得,忽听有喊冤之声,倒是有些好奇,问道:“什么人喊冤?”她只是无意中说出这句话来,并无他意,不料却被围观众人听到,忽然之间,竟然散开半个圈子,露出中间地上躺着的一个年老妇人。
阿颖一怔,看着众人,却见众人也都怔怔地着着她。她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奇道:“你们怎么了?”那些人见这个美貌女子骑着两匹骏马,显然不是寻常人,就有人说道:“这位老婆婆的儿子被人打死,官府却不让人喊冤,还把她轰了出来。唉,贫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当真一点不错。”
阿颖一听,大为生气,说道:“什么,打死人还不让喊冤,这是什么破衙门?”众人一听,登时仿佛看到一丝希望。那老婆婆跪前几步,叫道:“姑娘,你是好人哪,我儿子死得冤啊!”阿颖在众目睽睽之下,俨然成了一方父母官,不禁大为兴奋,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想到有人鸣冤,那是何等悲哀之事,可不能嬉皮笑脸,不够庄重。当下板着脸,问道:“这位老婆婆,究竟有什么冤屈,不妨说来让我听听。”
老婆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起来,阿颖皱着眉半听半猜,好半天终于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老婆婆的儿子是摆摊卖字画的小贩,那天在城边摆摊,遇上巡街衙役,说他占道,要没收字画。那些字画是他的身家性命,如何肯让衙役抄去,于是争闹起来,不料竟被其中一个衙役挥刀砍死。老婆婆到衙门申冤告状,一连数天,都被轰了出来。
阿颖听罢,柳眉倒竖,说道:“岂有此理,这个县官是怎么当的,居然如此草菅人命!哼,本小姐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遇上了,那就管定了!”老婆婆一听,忙拜了下去,说道:“菩萨显灵呀,菩萨显灵呀!”
石双城却似漠不关心,冷笑道:“官府的事咱们还是别管了吧,他们不会听你的,弄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阿颖却道:“不成,我非管不可。”催马上前,来到县衙前,向衙门口两个衙役喝道:“你们的狗屁县官呢,让他快点滚出来,就说本小姐要审案!”
那两个衙役听了,大张着嘴,好似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呆了片刻,一个衙役喝道:“大胆……”正要喝叱,另一个衙役却颇为油滑,拉了拉他的衣襟,低声道:“这主儿看来不好惹,还是进去通报一声吧。”先前那衙役一怔,随即醒悟,说道:“好,你等着,我便进去请县太爷出来。”
不大一会儿,只见县衙中涌出不少人来,一出来就东张西望。当中一人前呼后拥,身穿七品官服的,自然就是朝阳县官了。
阿颖喝道:“看什么呢?我在这里!”
那县官上下打量阿颖,满怀狐疑,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在县衙前无理取闹,不怕国法无情么?”阿颖冷笑道:“原来大人还知道有国法?那好,我问你,你县里的衙役杀了人,苦主前来喊冤,你怎么不理不问?”
那县官一瞪眼,喝道:“不错,县里是有衙役杀了人,可那是因为小贩行凶,争斗之下,这才误伤人命。既然犯人拒捕而死,便也不再追究,还敢来喊冤,那不是藐视国法么?”围观众人听到县官竟说被杀的小贩是犯人,不禁大哗。众衙役各用棍棒击地,喝道:“肃静,肃静!”
阿颖怒道:“你这是强词夺理!哼,既然你不肯审案,那就让本小姐替你审吧。还愣着做什么,快升堂!”那县官不禁大笑,说道:“哈哈,虽然不知姑娘是什么人,但未免过于狂妄了。这是朝廷重地,我劝你还是知趣一点,老夫给你个面子,不追究你无礼之罪了。快走吧!”他看阿颖气度高贵,所骑骏马竟然是内务府的官马,料想她必是京城名门重臣之女,这才慎重起见,怕万一得罪了什么当朝权贵,那可吃罪不起。于是一再退让,已是非常客气了。
阿颖从颈项上取下一个玉佩,递到那县官面前,问道:“你可看清了,别说我没告诉你我是谁。”那县官大是诧异,凑近一看,登时惊得呆了,张口结舌,只道:“你……你……”阿颖收起玉佩,似笑非笑地道:“不可说,不可说,非常不可说。知道么?”县官忙道:“是,是。下官朝阳县令朱常大遵命。”
当下转身喝道:“升堂!”
大堂之上,众衙役分两班站立,喝过“威武”,便肃立不动。朱常大侍立一旁,道:“小姐请上座。”阿颖微微一笑,甚是得意,到当中桌案后一坐,喝道:“带喊冤人上堂!”不一时,那老婆婆便带了进来,到了大堂,便要下跪,阿颖手一挥,道:“老人家不要行大礼,坐下说话。”便有衙役搬来椅子,给老婆婆坐下。
阿颖又道:“原告是在这里了,被告又在何处,怎么不见?”朱常大对几个衙役喝道:“听见没有,还不去把胡为带来。”过不多时,从后衙之中,带出一个垂头丧气的差役来。到了堂上,跪下磕头,忽见堂上坐着的不是县官大老爷,却是一个天仙般的美女,不觉一呆,扭头见县官大人却在一旁侍立,更是惊奇,忙又转身向县官磕头。
阿颖皱着眉头,说道:“朱大常,你县里的差役怎么搞的,东磕一个头,西磕一个头,又不是没头的苍蝇,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朱常大忙道:“是,是,都是下官平日教导无方。不过,下官名叫朱常大,不叫朱大常。”阿颖一怔,道:“啊?是吗?那好,现在本小姐宣判如下:巡街衙役胡为杀人一案,事实清楚,证据俱在。杀人偿命,将胡为拿下,重责八十大板,杀头示众……”
胡为一听,登时晕倒。
朱大常目瞪口呆,只不过还是抓了抓头,说道:“这……这个……审案子可不是这个审法,姑娘要先问原告,然后又令被告折辩,最后才能定案。现下案子还没审,就要定罪,天下可没这个道理。”阿颖听了,也不禁一呆,她可从来不知这讼司之事。想了一想,喝道:“这案子已很清楚了,还问什么?难道你敢不服本官……本姑娘的判决?”朱大常无可奈何,说道:“下官不敢。只不过大辟乃是重罪,须得呈交刑部批复,秋后才能处斩,这是朝廷法典,不能违背,还盼姑娘见谅。”
阿颖叹了口气,说道:“那好,就这样吧,不过,八十大板,好象不用呈交刑部批复了吧?”朱常大道:“这倒不用……”阿颖一听,大喜说道:“那好极了,来人啦……”朱常大又道:“只不过,既然犯人已定斩监候,按律就不必再打。”阿颖大不高兴,瞪了他一眼,说道:“朱大常!”朱常大道:“朱常大。”阿颖见他十分在意自己的姓名,叹道:“好吧,朱常大,你当真要一意维护自己下属,不让本小姐看人打板子?”朱常大一怔,这才明白原来她一心想看人打板子,不禁心中一喜,心道:“说不定打过板子之后,她一高兴,这件事就不可以不了了之了。”当下便道:“既是姑娘坚持要打,那就打好了。来人啊,将胡为拉出县衙,重责八十大板!”
阿颖笑盈盈地在县衙外看胡为被打板子,行刑衙役不敢怠慢,板板见血,直打得胡为杀猪也似般乱叫,叫到后来,却只是极轻微的几声呻吟了。那老婆婆千恩万谢,阿颖又给了她一些银子,众人见她这般美貌的一个年轻女子,县官老爷竟然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显然大有来头,而且为民申冤,都是大为敬重,只差没有高呼青天了。
阿颖只觉得做了一件大好事,颇为志得意满。石双城一直在衙门外听着她审案,又是惊奇,又是好笑。阿颖也不等衙役将板子打完,笑道:“好啦,咱们走吧。”
石双城奇道:“阿颖姑娘,你怎么有那么大的权力,就连朝廷命官都要听你的?”阿颖淡淡一笑,说道:“区区一个七品县令,算得什么。我的事情,以后再告诉你。”石双城其实心中早知她非同寻常,见她不肯说,便也不再问。
两人来到一家客栈,却见客栈中冷冷清清,看似店中并无客人。石双城走近前去,却见只有一个店伙懒懒散散地坐在门前喝茶。
石双城道:“店家,我们要住店。”那伙计奇道:“怎么,二位客官,你们来这里,不是去百花镇看花街的?”
阿颖一呆,说道:“百花镇?是不是那个到处是鲜花的小镇?”那店伙笑道:“是啊,此去十里地,就是有名的百花镇了。镇子虽然不大,但这一季却鲜花盛开,天下虽大,却没有一处比得过那里。而且今晚百花镇要选花魁,十分热闹,若现在就去,也还来得及。”
阿颖听见,大喜道:“好啊,好啊,早听说过了,可惜前些日子出来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早听说朝阳县有个百花镇,每逢三月三就要唱戏文、选花魁,咱们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去看看吧?”
石双城看着她脸上略带稚气的笑容,不觉在心里叹了口气。只不过,他却是为了阿颖的天真热心,同时也为了自己的冷峭孤僻而叹息。
阿颖一马当先,石双城紧随其后,出了朝阳县,疾向百花镇驰去。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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