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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记得在读小学时,我很调皮,经常旷课,与两个伙伴到学校附近的果林里玩耍或偷果子吃,成绩也就可想而知。
终于在毕业的前一学期,老师来家访了。在谈了我在学校的情况后,最后老师对父亲说:“如果继续这样,恐怕连初中都考不上!”
父亲看了看老师,又回头看了看低着头等着受训的我,出乎意料地只说了一句话:“我的儿子哪有考不上初中的!”
老师走后,父亲没对我再说什么。可他那句话却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里,以至后来竟影响着我的一生。从那以后,我没再逃学,并开始认真读书。
毕业考试后不久,老师就把录取通知书送来了。她很意外地对父亲说:“全班48人,他居然一下子考到了第三名!”
父亲还是只说了一句话:“我说嘛!我的儿子还要上高中考大学的呢!”
啊,父亲怎么能这么说呢?当时我很是纳闷,想想可能是父亲在同老师开玩笑,也就没怎么在意。但我却清楚地看见了父亲眼中的笑意。
二
初中毕业那年,随着我的作文不断地在县里、省里获奖,我已成为小镇上小有名气的才子了。当我顺利跨进县重点中学的大门时,我看见父亲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住校了,每个月的生活费要靠邮寄。当我收到第一张汇款单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惊呆了!因为汇款单上的字是如此潇洒如此俊美!是谁写的?我的父母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写字,恐怕现在家里连笔都没有一支!那会是谁呢?
期末放假,刚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问:“那汇款单上的字是谁写的?”
父亲笑了笑,没有说话。母亲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焦急的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你看这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啊!竟是父亲!怎么可能?
那天晚上,在朦胧的月光下,父亲给我讲述了关于他在那个特殊年代的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原来父亲少年时代才是当地真正的才子,他的学习成绩他的文章那可真是无人能及,特别是他的字(不管是毛笔字、排笔字,还是粉笔字、钢笔字)可说是堪称一绝。他的才华他的优秀是众所周知的,这使他很轻易地得到了被学校保送进“五七干校”继续深造的名额。
可就在他换上新衣准备到校报道的那天早上,他被请进了校长办公室,之后又被请进了拘留所。而这一进去,便是七天七夜。原因是他无法解释他为学校在黑板上写的宣传栏中,为什么会有一句“拥护毛主席”写成了“拥打毛主席”。
父亲的心一下子从喜悦的峰巅跌入了极其悲伤的低谷,他意识到这一生就这么毁了!所以,当他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就发誓说:“老子再也不用笔写字了!”
啊,我的父亲竟有如此不平凡的过去!我的父亲竟有如此令人伤心的往事!而我竟从来没有从父母或别的人那里听到过片言只语!屈指算来,父亲的这一句誓言居然一出口就管了25年!
三
我很惭愧,经历了两次高考,盼来的却是一张中专的录取通知书。我的心情如山一般沉重,我知道我是不能去读中专的,尽管这在当时已是不易。
就在我烦闷、苦恼、不知作何选择时,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张西南师范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委培合同书,并强拉着我到学校去报到。
父亲晕车,晕得非常厉害。在去报到的那天,父亲吐得一塌糊涂,吐到最后吐的竟是一丝丝鲜血!看着父亲痛苦而苍白的脸,我的心如刀割般疼痛!
当父亲将数千元昂贵的学费递到我手中的时候,我再也忍受不住了,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我平静地对父亲说:“我不读了!我要再考一次!”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了父亲,最后我还是搀着因晕车而显得极度虚弱的父亲走出了西南师范大学的校门。
四
一年之后,该看高考成绩的时候到了。母亲一再催促我说:“快去!去看看成绩吧!”
我看了看在一旁沉默的父亲,十分平静地对母亲说:“我想没必要了!我已经让同学替我把通知书带回来。”
当母亲兴奋的告诉我考上了的时候,我的心里已激不起一丝丝儿波澜,只是淡淡地对母亲说:“我知道了。”于是,我把自己关在房里独自一人呆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才得知我的分数远远超过了重点线。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向不善饮酒的父亲居然买了一瓶白酒,给我斟上满满的一大杯,高兴地说:“今天我们父子俩好好喝两杯!第一杯庆贺你终于考上了大学,第二杯庆贺你长大了,成熟了,能够做到平静地对待得失荣辱了。我相信我未能达成的愿望和梦想一定会在你身上实现!”
“那您的愿望和梦想是什么呢?”我在喝完了一大杯酒之后问道。
父亲当时好象说了些什么,又好象什么也没说,现在已经记不清了。但那天我和父亲都喝醉了,那才是肯定的。
五
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已经把父母从家乡的小镇接到了城里。
父亲老了,我在他皱纹密布的脸上和头上找不到一根黑色的毛发。劳碌了大半生,现在清闲下来的父亲最喜爱的就是戴着老花镜钻研那些《易经》、《八卦》之类的书。
父亲常常感叹:“人生只有八角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呀!”
据父亲帮忙测过字算过命的那些人说,父亲的推算是八九不离十的。对此,我一直是半信半疑,付之一笑罢了。
参加工作十余年来,我的心一直在权力与酒色中沉浮,在路与路之间徘徊,事业上也是无所进展,倒是身不由己的感触越来越深。于是,我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可仍难以摆脱那内心的苦闷与彷徨!
正当我感到身心俱疲之时,一天,父亲却郑重地对我说:“你会有所作为的!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当时看着在一旁蹦蹦跳跳、嬉皮笑脸的儿子,我看看父亲,又看看儿子,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两遍之后。父亲终于会过意来,于是我们舒心地笑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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