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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敏登上了水翼船

    “别告诉那边的领导和同志。”在有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的码头上，太阳还没有升起，赵敏在匆匆走向准备起航的那艘长江高速水翼船。她接过自己带着的两个旅行袋，嘱咐着送行的那几个人：“小叔的事是私人事务，不能麻烦人家，我们也没通知其他人。再说，首长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这是一种习惯的称呼，从和他结婚的那天晚上开始，她就一直把自己的丈夫称做首长。她第一次躺在新房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大红的绸被，头上的红发卡都没有顾得上摘下，就用含情脉脉的语气诱惑着他：“首长，快点行不行？”他有些吃惊：“小敏，我可不是什么首长。”“傻瓜。”她向他张开了双臂：“你就是我的首长！”

    那个时候，他还仅仅只是中央某个机关的一个副科长，而在北京，像他那样官职的公务员恐怕连天安门广场也容纳不下，不是说“到了北京才知道官大”吗？可她还是喜欢叫他首长，在她的心里，他就是他们家的主人，就是她的皇帝和君主，就是他们两兄弟当之无愧的首长。后来有了那个我行我素的晓磊，也叫他首长；小叔的那个韩国美人也毕恭毕敬的称他为首长。身边的工作人员私下里也这么叫他，就是在高层一次听取汇报的时候，一个常委也叫出了这个称呼，引来一阵欢笑，要知道那可是最高层次的会议呢。算算看，只有首长唯一的弟弟、她的小叔才一如既往的叫他哥哥，长兄如父嘛。

    在读清华的前两年，赵敏正在和一个外交部高官的公子成双成对、比翼齐飞、爱的死去活来的，对于这个华中地区的那个偏僻城市的状元郎没有任何印象，对于这个偏远山区的瘦瘦的小伙子投过来的胆怯而又倾慕的眼光不理不睬，除了有些得意自己的魅力，时不时的还会施舍几个会心的微笑，仅此而已，根本不会有任何别的意思。她是一个很时尚的女孩子，也很现实，首先得能够留在北京，然后还得有些背景，可以运动一下，安排一个好的工作吧。总不能跟着那个外乡人背井离乡的到那个据说夏天闷热、冬天潮冷的山区去吧？虽然他是校团委的负责人之一，还是他们这个班的班长，身体不错，长得也有几分帅气，她还是不愿意，现在的人个个都是挺现实的。

    她不和他说话，也不和他来往，她知道不少的女孩子都喜欢他，说他有一种能够感染人、影响人的魅力，她可不想让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真的不想！可首长还是在一天的早晨把她堵在了女生寝室到饭厅的路上，结结巴巴的请她去见见他的父亲和他的弟弟，她又好气又好笑：“凭什么？”他乱七八糟的说了半天，她终于听懂了，原来他父亲正在给他到处物色女朋友，他有些不甘其烦，就谎称自己在学校里已经有了女朋友。她就笑了起来：“这太简单了，我给你找一个美女去应付一下就行了。”他还是结结巴巴的在解释，她也才知道他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张她的照片，拿给自己的父亲看过了，他很为难：“别人去会穿帮的。”她就更生气了，居然还有这样居心不良的家伙，她想离去，他却坚决的拦住了她，告诉她，他的父亲这次带着弟弟到北京来，一来想见见他的女朋友，二来也想看看病，三来也想让他的弟弟看看天安门，看看升旗。他很沉重的告诉她，父亲已经是胃癌晚期了，检查结果早就出来了，只是没有告诉他的父亲而已。“求你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就当做一回好事，帮帮我，等他们走了，我不会再麻烦你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看见了首长眼圈里转动的泪花，一时心软，她也就答应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陪着首长的那个瘦弱的父亲和幼小的弟弟上了天安门，瞻仰了毛主席遗容，进了故宫，爬了长城，看了专家门诊，还在颐和园里划过船。最后在送他们上火车回去的时候，首长的那个当时还只有十岁的弟弟把她拉到一边对她说：“姐姐，爸爸对哥哥说你很好，我也很喜欢姐姐的。”

    就是那句充满稚气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改变了这个北京女孩的命运，使这个清秀的女孩子被深深地打动了，也使她激动不已，使她知道自己原本还是颇有同情心的女人，就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竟然悄悄的喜欢上了那个不善言语的小伙子，她后来回忆说：“其实是先喜欢小叔，然后才喜欢首长的。”她紧紧的把他的那个瘦小的弟弟抱在了怀里，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对那个顺从而胆怯的小男孩有了一种母性的温柔，有了一种油然而生的关注，有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她自己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她肯定会是那个小男孩的嫂子，也会是那个腼腆的班长的女朋友。

    赵敏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孩，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和不理解的议论中和叹息声中，果断地和那个其他人认为高不可攀的高官公子说了拜拜，然后不顾全家人的激烈反对，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早晨，依然在那条女生寝室通向饭厅的路上拦住了首长，她当时只对他说了五个字：“我是你的了！”从那一天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松开过那个小伙子的胳膊。在新婚的晚上，她告诉了他一个秘密：“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爱上你，我就会不顾一切地爱上那个让我动容、让我感动的小叔的！”

    后来的一切都证明她当时的那个心血来潮似的决断是如何的英明，如何的伟大。大学毕业以后，她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北京，首长因为品学兼优，还有出众的组织能力和忘我的工作态度，被多家部门争相抢夺，但他只是在首都呆了不到三年，就主动申请去了一个西部偏远的城市，谁都认为他疯了，只有她相信他的抉择，还义无反顾的跟随他去了那个被人家称作是“蛮荒之地”的地方。在随后的岁月里，首长被调动了无数次的工作，换了无数个城市，升了无数次的职务，终于又转回了京城。可他还是不安分，还是要求外放，他还是去的西部城市，不过现在他已经是封疆大吏了。

    她一直很感谢小叔对她的信任和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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