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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董胜开很震惊

    董胜开打着哈欠醒来了，可他并没有睁开眼睛，这是他的特有的享受方式，就这么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抽枝烟，慢慢的吞云吐雾，慢慢的想自己的心思，慢慢的琢磨一些事，等到烟抽完了，也就睁开眼睛，精神充沛的起床了。王大力笑话过他：“国民党的双枪军队就是因为这样享受才让共军渡过大渡河的。”“错！”他坚决反对：“我抽的是香烟，不是鸦片；我也不是国民党的兵，我是人民警察！”他的老婆镇果果也不理解，说只听说过一醒来有喝凉开水的、上厕所的、吃东西的、哼小曲的、和女人做爱的，“就是没听说过抽烟的。”“孤陋寡闻不是，少见多怪不是？”他还在抽最后一口烟：“正因为独一无二、举世无双，老婆才会爱上我的。”镇果果抿着嘴在笑，还是给他点烟，还是给他把烟灰缸放在自己的胸前让他弹烟灰方便：“谁喜欢你呢，是我爸爸看上你了，到现在我还在后悔呢，爸爸凭什么就单单看上了你这样一个古里古怪的黑大个呢？”“那是泰山老爷慧眼识珠，直到人才难得。”他翻上了女人的身上：“你又提醒了我，我也好久没有尝过早上做爱的滋味呢。”

    他的手在枕头边摸索着，可是只摸着了那包《黄果树》，却怎么也没摸到那个廉价的打火机，他就闭着眼睛叫了起来：“果果，我的…”

    董胜开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他的手没有摸到身边的那个娇小的、温软的女人的身子，也就猛然的想了起来，自己不是睡在中心城区国税二分局的自己的家里，而是躺在这个城郊的公安分局下面一个派出所的值班室的单人木板床上。

    昨晚轮到他值班，如果他家安在这个城市郊区，当然可以到晚上四点以后回家搂着老婆睡觉去，一般晚上没什么事，大多数时间就是关上门看电视，累了、困了，关上灯睡觉，不是还有值班的民警吗？当他就是在城区值班的时候，也从来在工作岗位上睡觉，这是他从军旅生涯养成的一丝不苟、办事认真的好习惯，他的丈人从小就喜欢他这一点，在他参军的前一天晚上还把他叫到自己的家里，认真地嘱咐他到部队好好锻炼自己，“不要你当个什么官，只要你把自己锻炼成人就行了。”这个当年的派出所所长指着自己的女儿对他说：“放心的到部队去，果果我会帮你看着的。”

    他走了，又回来了，丈人很高兴他变成了一个威武雄壮的大男人，镇果果也成了他的妻子，恩爱的如胶似漆，只是他被调到这里来，果果不愿意来，一来她工作单位就在楼下的国税办税大厅，二来她的宝贝女儿还在上幼儿园，按时接送总得有人吧，丈人如今迷上了“斗地主”，常常连饭都忘了吃，也是个“老顽童”了，还有，他的那个娇小的老婆瞧不起这里，扁扁嘴：“你那个地方就是一个大工地，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只好麻烦他这个刚刚提拔的公安分局副局长在城乡之间两头奔波了。他当过兵，也在大山深处呆过，还守卫过偏僻的铁路大桥，这样的两地分居和路上的奔波也就微不足道了。

    董胜开睁开眼睛，天已经有些亮了，透过紧闭的玻璃，可以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打桩机的轰鸣声。他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打火机，一把抓过来，点上烟，深深地吸上一口，让有些苦味的烟雾充满他的肺叶，他满足了，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身下床了。他的起床动作一向很快，除了闭着眼睛抽烟的那一享受时刻以外，他有着军人般的敏捷和果断，四年的军营生涯，还有公安院校的深造，他感觉自己还是反映很快的。

    昨晚十二点以后，他从分局到了这里的一个派出所，叫上一个值班的警察，开了一辆警车到辖区到处转了转。寂静的田间小路和那些被重型卡车碾坏的乡村公路上总有三五成群的人影在晃动，打着手电，还在小声地说着什么，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他以为是换班的工人，或者是晚归的农民，后来惊奇的发现那些人或者手里提着蛛网般的电线电缆，或者扛着钢管和铁条，甚至还有人推着手推车，里面堆满了那些沾满水泥和砂浆的建筑构件，他才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他有些为这些人的胆大妄为所惊呆了：两三个小蟊贼不足为奇，这里完全是大摇大摆，明火执仗，随处可见！

    他叫随行的那个警察打开警灯、拉响警笛、实行现场抓捕，那个警察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有行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董局，他们人太多！”他瞪着眼睛望着那个警察，直到把那个还显得稚嫩的警察望得如坐针毡。他决定打电话要求支援，那个手足无措的警察却说出了一句话：“董局，大家都知道，这些人都是附近的村民，别的没什么，就是有些手脚不干净，这里的单位都知道，保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局里也知道，谁也管不了，他们也就是小偷小摸的，谁把他们都无能为力。”

    他简直是像遇见了外星人似的惊讶万分：是的，所有的警察都知道这个郊区分局辖区的偷盗成风，却不知道居然会如此猖獗、如此大胆，简直就是强取豪夺了，简直就是明目张胆了，就只差开着汽车去搬运了！他更没想到的是这里的警察居然如此熟视无睹，如此心安理得，如此懦弱，这不是放任自流，而是赤裸裸的渎职！

    董胜开刚刚从城区调来还不到一个星期，交接手续、情况介绍、市局开会、熟悉人员、走马灯似的一晃就过去了，如果不是这次例行值班，如果不是心血来潮时的想出来转转，谁会想到在黑夜里居然还会藏着如此大的罪恶，谁会想到在这个飞跃发展的地方会藏着如此之大的秘密，他感到十分震惊，感到匪夷所思，感到了自己当前的工作重点。他简直不敢相信，有些盗贼在经过他们乘坐的那辆警车的时候，居然不慌不忙，还主动地与那个年轻的警察打招呼，说笑话，就是听说他是局长，也是随意的笑笑。

    “你是本地人吧？”他在问道。

    “是呀。”那个警察有些被问得莫名其妙了：“这个局里的警察几乎都是本地人。”

    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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