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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黄大军的车是偷来的

    黄大军开车一直很谨慎，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这辆江铃轻卡后面货箱里装的东西早已严重超载，那样的话他倒不是那么的在意，清早回城的车交警一般都不会很注意，他们才刚刚上岗，还得有一会儿的适应过程，再说他已经在这辆货车的底盘上加装了不少的减震和负重的零件，李曼就笑话过他：“你干脆改装成一辆坦克算了。”笑话归笑话，这也说明他的车结实着呢；但他还是很谨慎，他不希望因为超速行驶和违反交通法规而被突然从路边窜出来的交警挥手拦了下来，那就麻烦大了。因为这辆江铃轻卡不仅是偷的，而且连牌照也是假的，更要命的是，他的驾驶证、行车证也是假的。

    车不是他偷的，是叶茂林偷了卖给他的。叶茂林是他租住的那栋两层楼的房东，一个成天无所事事、花天酒地、偷鸡摸狗的二十岁的刺头青。那天大清早就把这辆车开到了他的收购废旧的门面门口，按了一下喇叭，从车窗里探出那个染成黄毛的脑袋，冲他笑笑：“这车不错吧？刚从河南顺来的。老黄你要不要？都是熟人，就两千吧。”

    他知道这个叫叶茂林的小伙子是个标准的城市混混，因为家里有两栋楼房，就靠着出租房屋过得很潇洒、很滋润的，老爸跟着别的女人跑了，家里就只剩下他和他妈妈，对了，还有一个小姨，就在他家的楼下开了一家经营烟酒糖茶、副食日杂的小卖部，有两个女人把他看成祖宗似的，小混混的日子当然舒心的很，每天无事到处晃悠，还有些手脚不干净，不过不是那种小偷小摸的蟊贼，也不是像黄大军这样的收破烂的，而是出去偷车，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顺车”。手顺的话，三天两头都会开一辆回来显赫显赫，然后倒腾出去，就去花天酒地。黄大军钻进了驾驶室打量了一番，这辆江铃轻卡上路还只有两年，跑了还不到五千公里，保养的也还不错，发动机也很有力，他就动了心，也就买下了，这样的好事哪儿去找？只要他注意一点，河南交警还会查到这里来吗？

    于是，他就找那些湖南双峰县的人做了假的车牌、假的行车证、假的驾照，就冠冕堂皇的开始东奔西跑了。有了自己的车方便多了，从前请司机运货，供吃供喝不说，还的有好言语，那些私人司机个个都是鬼机灵，看看车上装的东西，再看看昼伏夜出的习惯，就明白他的那些货来路不明，有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雇于人，帮人运输，安全抵达，给钱走人，还留一张名片：“老板，以后有事打个电话。”有些则喜欢旁敲侧击的说些暗示的话，吃饭喝酒倒是小事，加点运费也是小事，更有得寸进尺的：“我车上的东西恐怕不是废品吧？”他就会吓出一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外乡人，拖儿带女的、全家人都得靠这座城市生活，都得靠这样的废旧维持生计，谦虚一点说是养家糊口，夸张一点说是发财致富。周围住的都是自己的老乡，说起来很团结，你好我好大家好，实际上都是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这座城市就这么大，多一个人从事这个行业，其他的人不就会少一份收入吗？而且他又是荒货村的佼佼者，当然更叫人眼红了，当然更叫人嫉妒了，俗话不是说“枪打出头鸟”吗？他可不想触这个霉头，所以他还是命令老婆时不时地坐到街边去给人擦皮鞋，不准孩子到外面喝酸奶，吃烧烤，他自己早就只抽二十元以上的香烟了，但他的衣袋里永远有那种最便宜的劣质香烟，平时的时候，他还是和大伙一道，穿一件有些汗迹的衣服，骑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开着电喇叭满城转悠，中午的时候也和大家一起吃最便宜的盒饭。

    他已经想好了，只干最后几个月了，明年等大家都回去过年的时候，他就会和这座城市说拜拜了，单凭整天骑一辆三轮车满城转悠，走街串巷的挨家挨户的缩写报纸、易拉罐、破铜烂铁和旧家电，只能维持生计，到了晚上到小区里偷割电线电缆、拎几块下水井盖、砸一些花坛铁栏杆，只能是“社会主义的最初阶段，”像吴世江那样的家伙就是如此；只有和他这样，因为自己爱动脑筋，还有些吃屎的运气，专门收购那些周边农民从工厂企业、建设工地偷盗而来的那些几乎是完好无损、甚至连包装也没有拆开的各种材料和物资，然后经过分类，在捣腾出去，才叫一本万利，才能活得有滋有味，才是那个矮个子的四川人说的“小康之路。”可是危险也就因此而产生，虽说是“马无夜草不肥”，但还有一句话：“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万一哪一个中间环节出了问题，万一郊区的警察决定打击那种明目张胆的偷盗行为，就有可能把他牵连进去，就会出大麻烦，公安、税务、工商、交通、城建和一些你想都想不到的人一起会蜂拥而来，目的只有一个：罚款！辛辛苦苦十几年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他又会是那个刚从农村出来的时候一样的穷光蛋，所以他很小心，就连他开的这辆车和着车上所装的货，谁也不知道放在那里，他究竟有多少钱，连他老婆也不知道，他已经决定见好就收，到另一座城市做个正当商人，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到那个时候，谁还知道他以前是个收破烂的？

    已经进入了中心城区了，黄大军很小心的把江铃轻卡停在了人行道旁边，跳下驾驶室，伸了个懒腰，挤进人群去吃牛肉面。这叫面馆的味道不错，每天都人满为患，他等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座位。杨德明开着公交车正从面馆前面轰轰烈烈的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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