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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徐汉红醒来就不高兴

    徐汉红不高兴，虽然早就醒了，却依然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起来，因为她从昨天晚上就不高兴。她对她的老公建议：“十一黄金周我们开着车去云南玩玩吧？”他很坚决地回绝了她：“不是对你说过吗？什么时候都可以出去，就是这个十一哪儿都不能去，百佳公司的庆典，大力的婚宴，我能走得开吗？要去你自己去！”

    徐汉红是一个有些娇小的女人，皮肤有些白，眼睛也有些妩媚，一旦笑起来还是很迷人的，只是龙啸天不喜欢她，说她有一股“狐妖”的感觉，杨大爹就会打他一下，却不痛，还把自己刚刚沏好的绿茶给他喝，背人的时候表扬他：“眼光不错，只是有些东西就是看出来了也不能说。”他就会不明白：“为什么？”

    徐汉红是个娇生惯养的人，她总是自己躲在家里对着镜子欣赏自己，虽然她所在的24栋如今有三大美人，她却坚持把自己列入四大美人之列。她感觉自己的身材不错，脸蛋也不错，只是那副眼镜有些煞风景。当然会戴隐形眼镜，只是太麻烦，又怕感染，想去做激光手术，却又胆怯；她已经偷偷做过隆胸和丰乳手术，吹得天花乱坠，效果却不怎么好，文学清是知道的，每当两口子亲热的时候，虽然一如既往的用手把玩着她的两个乳房，却对她的那一对肉球发出嘲笑：“几千元就是这样的效果？”温道善从来不说她的坏话，因为他认为她是最完美的；赵波却对那两个乳峰爱不释手，他揉捏的水平令人吃惊，不过他并不是仅仅对她的胸部感兴趣，他可是贪得无厌的家伙。

    文学清是她的老公，大学学的是机械制造，毕业后本来有一份舒舒服服的工作在等着他，他也的确去上班了，只是心不在焉，有一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意识在里面，后来却听信了舒云翔的鼓吹，东挪西凑的弄了一些钱，在这座城市的一个偏僻之处办了一架运输机械厂，虽然他们那个时候才刚结婚不久，求爹爹告***在烟厂给文学清找了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他却毅然决然的辞职不干了，天天骑着他的那辆自行车兴致勃勃地去他的工厂，而且经常忙得白天黑夜的连轴转。

    徐汉红简直怀疑他是神智错乱，思维和感觉都有些不合常理。她也曾苦口婆心的劝过他放弃，“创业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向他提出了最后通牒：“要厂还是要我，二者必居其一！”一个大男人窝在家里抽了一天的烟，晚上又和他的那些儿时的伙伴谈了整整一个通宵，到天亮的时候回家了，在她的床头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又到他的工厂里去了。她就怒发冲冠的决定与他分道扬镳，收拾好行李搬回娘家里去了，不出半个月，她就乖乖的跟着他回去了，家里不欢迎她，她的那个妹妹徐汉美还恬不知耻地说：“姐夫那么对你好，你还不满意，要不咱们姐妹易嫁，我嫁给姐夫算了。”

    徐汉红也曾经和她的妹妹去过文学清的那家运输机械厂看过，就在一家已经破产倒闭的乡镇企业的大院里，破旧不堪的两栋楼房是他们的办公室和各种仓库，还有几个千穿百孔的用石棉瓦搭成房顶的大车间，残破的大厂坝上堆满了正在进行喷漆的皮带运输机的各种金属配件，从钢架到各种规格的托辊、从减震弹簧到大卷大卷的橡胶运输带，还有大大小小的电动机和减速电机，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油漆味道，有几十个工人在忙碌着，谁也不认识她，电焊的弧光和车床的轰鸣夹杂在一起，文学清就和几个工人模样的人蹲在肮脏的地上，不知在说着什么，全是工作服，全是被油污弄脏的脸，全是散发着铁屑味道的头发，徐汉红厌恶的相对徐汉美说些什么，她发现妹妹根本没听见她的话，而是用那种关切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姐夫，她后来想起了一个形容词：含情脉脉。

    文学清那天对她们姐妹俩费尽了口舌解释了他之所以下海创业的想法。“云翔说得对。”他肯定了这一点，两座世界级的水电站的兴建，奠定了这座城市的经济格局，而这座城市也正是因为实现了“高峡出平湖”的千秋梦想而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工业有了突飞猛进的飞跃，“有了工业，有了黄金水道，有了低廉的电价，有了对口支援，就会需要大量的运输机械。”文学清在说道：“大的咱们干不了，那有强大的中央军和地方部队呢。我们这样的小厂充其量就是民团、自卫队之类的杂牌部队。”徐汉美被姐夫的话逗得咯咯直笑，他姐姐却没有听出有什么可笑的。他还在解释：“我就给大型企业提供配件、提供维修、提供他们所要的一切方便。”他很有信心：“你们可别忘了，在这座城市的周边的大山深处，湖泊河塘，还有着为数不少的磷矿、煤矿、金矿、铁矿和数不胜数的采砂船呢！”还是徐汉美第一个表态：“姐夫，我坚决支持你！”

    支持归支持，信心归信心，他的运输机械厂在开业不到一年的时候就陷入了严重的经济危机。生产出来的机械倒是卖得很快，却没办法收回货款，整整三个月没有发出工资，又快临近春节了，工人都罢了工，原料商都逼上门来了，一些工人家属天天在工厂里围着文学清闹，而他厂里的账上只有两千元，他的钱包里更只有不到一百元钱了。他在四面楚歌的时候就给他的那些最要好的朋友们打了求助电话，那是他在这个世上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和他后来对徐汉美说的那样：“当时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被困在熊熊燃烧的房里突然想起了119一样。”

    已经是一县之长的王大力居然在接到电话的当天下午就赶来了，他召集全厂的工人、技术人员、管理人员还有那些闹事的家属开了一个会，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理解大家，也同情大家，如果文厂长在过小年的时候还不能给大家发工资，大家就全到我家去过年！大肉大鱼我不敢保证，鸡子火锅、苞谷酒、腊肉、瓜子、糖果还是有的！”就赢得了一片喝彩声，还有鼓掌声，到两个小时以后，所有的工作都重新开始了，厂里的生产又恢复了正常；还有些工人家属骂骂咧咧的，身穿警服的董胜开指着他们的鼻子喝道：“这里是工厂，不是菜园子，不是这个厂里的人全部出去！”龙啸天财大气粗，来到工厂拿出一本现金支票，在得到财务人员的核实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发出了五十万，舒云翔在一边叹息：“凡是别做得太绝了，文厂长这口气翻过来了，还不知有多么的红火呢。”就这一句话，供应商退回来三十多万；程耀东自己是开酒楼的，却开着车在老吴的快餐店里买盒饭，每天中午按时送到厂里来；张广福拉着杨德民还有舒云翔，带着运输机械厂的那些销售人员开了两台车到那些欠债不还的单位转了一个星期，七八个销售人员居然被他们开销的只剩下一个，但却收回了一大半的应收款，这可就解了工厂的大难，那家运输机械厂真的和王大力预言的那样：“翻过了那道坎，就一马平川了，就兴旺发达了。”徐汉美说得多好：“这就叫烈火见真金，日久见人心！”文学清一直在暗暗遗憾，她的姐姐为什么不能像她那样呢？

    可是就是工厂发达了，徐汉红也不高兴，文学清依然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就是有了钱，徐汉红也不高兴，虽然可以像阔太太那样摆谱，却还是要回到这栋和大杂院似的经济实用房里，瞧瞧人家的高楼、别墅、豪宅，她不止一次的劝说他重新买一处房产，他坚决不答应：“我生死就是24栋的人呢！”她妹妹也表示反对：“姐，这里有什么不好？和和融融的，就像一家人一样。”她就想动员他歇下来：“反正咱们的钱这辈子也花不完，还不如好好享受人生。”文学清嬉皮笑脸的和她逗趣：“最早的退休年龄是四十五，那还是女同志、纺织工、电焊工、油漆工呢。”她妹妹就会和她姐夫一唱一和，她反而像是个外人。

    徐汉红就越发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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