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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老林的车也到了

    司机老林驾着他的那辆桑塔纳3000穿过城东小区的圆拱形大门的时候，正是国庆的早晨，已经有不少人起床了，也有不少人出了家门，小区的道路上人还是很多的，一辆公交车停下来，挤进了不少出行的人，老林踩了一脚刹车，让公交车先行，他一向很谨慎，尤其是今天，昨天张广福特意把他和文学清、马长喜叫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再三叮嘱：“你们就是明天的贵宾用车，大力的大喜日子，安全第一，平安第一。”他说得很慎重：“百年好合，第一是好，其次才是合！”

    在王大力还没有调到这座城市的法改委工作以前，甚至在他进入团市委工作以前，老林就是是市政府车队的司机了。当了七八年兵，成天在漫长的川藏公路上奔波，一路很少与人说话，就是与助手说两句话，一点新意也没有，久而久之也就变得沉默寡言了，除了高原缺氧，还有那灼热的紫外线，等到他再回到城市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本才成了黑褐色，倒显出家乡人的肤色白净了，也反射出眼睛和牙齿的白亮了，张广福有些遗憾：“如果那家黑人牙膏厂没有倒闭，找老林做广告再好不过了。”当然那是后话了，那时候他已经认识了王大力，也慢慢认识了他的这帮朋友，知道他们都是一些好人。

    老林也曾经谈过女朋友，断断续续也交往了几年，，别的都没有意见，只是嫌他太黑，“拿出去对不起观众。”最后还是劳燕分飞了；在政府车队里，他开车的技术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修车的技术连杨德明也翘大拇指，可是领导们都不愿意让他跟着出门，尤其是出远门，连老林自己都感到纳闷。久而久之，他就知道领导们也有很多的隐私，也有很多不为人知、也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女人、金钱、朋友、前途、官位……等等，等等，那个市委副书记不是为了自己的隐私才和那个女办公室主任出了车祸的吗？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都恐怕这个心直口快的司机捅出娄子来，还有他那酷似非洲人的肤色，带出去总会有些有碍观瞻，也有损于自己玉树临风的形象，老林生过一段时间的闷气，“妈的，这是***什么干部？难怪老百姓骂天骂地的！”再过了一段时间，他又释然了：“郑板桥只有一个难得糊涂，我还加了一个难得清闲。”就笑了笑，也就每天一张报纸一支烟，还有一杯茶，一个大电视，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的。再说，他那时已经与一个离了婚、还带着一个快成年的女儿的寡妇组成了一个家庭，老林也曾警告过那个有些丰满的女人，自己脸黑，对不起观众，女人回答说：“我前夫倒是长的一表人才，却在外面找了一大堆情妇。”女人有些脸红：“你放心，我不是朝三暮四的女人，你也不是喜新厌旧的男人，我们正好。”那个女人的话感动了他，又做了一顿饭给他吃，也很满意，就决定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就是王大力打破了他的悠闲生活，他抱着一些复印好的文件来到政府车队，要一台车去分发到下面的基层组织，笑嘻嘻的冲着他一脸的笑：“林师傅，麻烦你出个车，市里兜一圈。”人家有出车单，当然只好出车了，一圈下来，王大力很佩服老林的驾驶技术：“又快又稳又安全，下回还得请你出车。”老林硬邦邦的回了他一句：“你可是帅小伙，别让我这张脸连累了你。”王大力很奇怪的望着老林发呆，半晌才醒悟过来：“脸黑算什么？人类不都是猴子进化而成的吗？猴脸谁又喜欢呢？”

    王大力后来就专门叫老林的车，一来二往的，也就慢慢熟悉了，也到老林的家里吃过那个女人做的饭，回来后还对赵敏说：“大姐，我看你的初一是不是也得提高提高了？”赵敏就噘着嘴不高兴，他就会“好姐姐”的求饶，赵敏就会让他把她也带到那个女人家里再去吃一顿饭，回来就叹着气说：“开始讨厌大姐了，我明天就走了。”王大力就会慌了神：“大姐再多留几天吧，你走了我很不习惯的。”赵敏就会望着他问道：“大力这么在乎大姐？”他会赌咒发誓：“这个世界上，最最在乎的就是大姐了！”大姐就会轻轻的叹一口气，脸上就会浮现出一点点好看的红晕。

    王大力和老林越来越熟悉，越来越默契，越来越像是朋友而不上司机和用车人的关系，到王大力成为发改委副主任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进一步密切了，老林基本上就成了他的司机，那辆车也基本上成了年轻的副主任的专车了。只要上了车，王大力不是办公就是睡觉，老林将车开的又快又稳，有时跑长途，他还可以替老林开一段路，让老林休息一下。后来，王大力到下面的县区工作去了，老林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只是在也门由以前的那种悠闲和潇洒，莫名其妙的感到一种不自在，甚至有种若有所失的孤独感。还是他的女人了解他，说他是和王大力在一起呆长了、呆熟了，舍不得了，两个人都是那种正直、纯洁、很老实、疾恶如仇的男人，有时能深切的体谅对方而且为对方着想的男人，“两个好男人当然是惺惺惜惺惺了。”女人劝他如果老是不高兴，倒不如跟着王大力到乡下去：“虽然山大一点、坡陡一点、人少一点、偏僻一点，但心情愉快一些，精神也会好一些。”他有些担心自己的老婆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城市里：“那你怎么办？”“离不开我就索性把我也带去，反正女儿也大了。”那个年龄比他大六岁的女人在小声地对他说：“反正离城市也不远，我也可以不跟着你去，只要你能经常回来喂喂我就行了。”老林又一次被她所感动，决定把房门关上，趁现在家里没有其他的人，就喂喂那个满脸红晕的女人。

    谁也没有想到，连王大力也承认没有想到，这个市里的主要的领导班子会在一周之中轰然倒地，市长被双规，市委书记几天后被一群表情严肃的男人带走，理由都是贪污受贿，数额巨大、情节恶劣，省委组织部席也把王大力星夜叫到了省城，给他传达了省委常委会的决定，他有些吃惊，因为他没有想到会是他，半个小时以后，王大力答应了，有一个条件：“市委书记暂且空缺。”这个近乎无理的要求也被省委很爽快地答应了，可见得省委对那座城市的关注程度，王大力出来就和老林往回赶，在路上，他把常务副市长的任命告诉了老林，老林慢慢地把车停在了高速公路的路肩上，很认真地对他说：“大力，恐怕现在你得帮我开一会儿车，我得清醒清醒。”

    的确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王大力和老林回城那是理所应当的，但没想到有这么快，只有不到三年时间，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副县长跃升为这个有一百多万人口的副市长。在开过全市干部会议以后，有一个小道消息在流传，据说是受到了某位高层领导的青睐，还有那个山区县的老百姓的衷心拥戴。后者是一个中央党报的大记者半年前在一个本市的女记者的陪同下，跑到那个县里呆了一个星期，把在那个山高皇帝远的山区县所看到、所听到、谁了解到的情况写成了一篇长篇调查报告，本市的报纸不敢刊登，就以《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大胆标题登载了大内参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还有不少的专家、学者、经济学家风尘仆仆的感到那个县里去考察、研究，还在论坛上出现了立场坚定、旗帜鲜明的两派，倒是热闹了很久，直到省委书记也去了，还说了一些同样慷慨激昂的话，才算真相大白：“为什么不能在一个县里试试呢？老百姓不是很满意嘛！”关于那个高官的消息没法得到证实，也没法看出他与那位高官之间有什么联系，有好事之人爆出一个惊人的内幕，王大力在那位高官的家里就像比自己家里还随便，可也只不过是小道消息而已。县官不如现管，从县委书记到那位高官之间可谓是关山重重呢。

    老林很欣赏王大力的为人，坦坦荡荡、胸怀宽广、落落大方、“做好人、办正事、当清官”是他的宗旨，而且还身体力行，他就是在那个山区县里开始展露自己的锋芒的，人人都说十年磨一剑，他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用踏踏实是的工作、敢为天下先的干劲、登高一呼的魄力和我行我素的潇洒征服了不少的人，也用事实证明了和谐社会应该是如何构建的，所以那份有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书记的内参才会得到最高层的批示和赞许。

    老林把车停在24栋楼下的时候，看见了马长喜的那部奥迪车，还有文学清的那辆东风起亚，彼此笑笑，老林短促的按了一下汽车喇叭，告诉王大力：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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