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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叶茂林是房东

    叶茂林一直挺潇洒的，既不需要为赶去上班而起早贪晚，也不需要为了生计在这座城市里拼命谋生；既不成天为了向上爬而削尖脑袋，也不必成天担心被老板炒了鱿鱼，因为他根本不用去上班，也不用给人家打工，更不会为了生计发愁。他家有两栋楼房对外出租，隆昌批发市场也有一个门面被转租了出去，他就是一个房东。

    他家住在这座城市附近的一座不大的山上，在不久的过去，这里只有一片片的稻田、绿油油的菜地，一条铁路旁边分布着一些低矮的土墙青瓦的农舍。不能不佩服他的爸爸叶恒的先知先觉，就在那些菜地和臭水沟的旁边用一些建筑工地废弃的半截砖盖起了一栋简陋的两层楼，原是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居住环境，谁也不曾想到之后会有如此猛烈的进城务工潮流，会一下子涌来几十万人，那些人要吃要住，就相中了叶茂林那栋离城市不远，又租金便宜的出租屋，一传十，十传百，那里就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以收废旧为主的人群的聚集区，叶恒就索性把城市中心区的那套房子变卖了，再找亲戚朋友又凑了些钱，就在那栋两层小楼的后面建了一栋规模更大、房间更多、设施更好的四层楼，说是四层楼，其实只有三层，把楼顶平台用大块的石棉瓦盖上，虽然只是小小的阁楼，却也有了八个单间，加上共用厨房和厕所，就可以容纳八个家庭，或者十几个单身户，每个月也有上千元的房租。就在他们家为庆贺新的楼房胜利落成而劈劈啪啪的放鞭、大宴宾客的当天，这个城市的市政府下发了一个紧急通知，将城市居民和近郊农民的建房的土地审批权从街道办事处和各乡镇统统收回，建房的土地审批权全部划归土地局，没过几天，城监、土地、公安、房管和街办的大队人马就浩浩荡荡的开来了，带着推土机、挖掘机和大型铲车，把那些雨后春笋般耸立起来的大片大片的在建楼房统统拆除了，到处哭声一片，尘土飞扬，那些穿制服的小伙子把那些赖在楼房里的老人家抬出来，机声轰隆，半拉子楼房就只剩下断壁残墙，而叶茂林他们家的那栋四层楼却因为已经建成，而且已经办了审批手续，木已成舟，已成事实，就保留了下来。

    所有的人不得不佩服叶恒的办事具有前瞻性，他就越发高兴了，就更有信心了，一年以后，就在全市生意最火爆的隆昌批发市场开了家门面，做起了床上用品的批发生意，也就认识了一个从浙江过来的女老板，久而久之，也就有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家里的人也慢慢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也知道了一些叶恒回家不说的秘密，只是彼此相安无事罢了。叶恒却色胆包天的跑回家里来吵着要和叶茂林的妈妈宋喜秀办个离婚手续，还拍桌子打板凳的威胁宋喜秀：“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叶茂林已经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了，看着自己的妈妈哭哭啼啼的不肯签字，再看着恶言相逼的父亲，心里就有了一种愤怒，就突然爆发了，要不是他的小姨宋喜珍拼命的抱着他不放，他一定会把那个忘恩负义的老爸劈成两半。叶恒退却了，他不愿和自己的唯一的儿子以命相博，从这座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有人在浙江的义务小商品城碰见过他，生意似乎做得更大了，人也长胖了，也真正的有了老板的派头了，见到家乡人显得很热情，忙着给他们介绍自己的太太，原来就是那个在自己故乡的那座城市里出现过的那个浙江女人。

    叶茂林其实并不恨自己的老爸，虽然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勾搭成奸，却给自己的老婆和儿子留下了两栋能够用于出租的楼房，当然还有隆昌批发市场的那个门面。宋喜秀想继续把生意做下去，辛辛苦苦的忙了半年，却亏了不少钱，进货不对路，销售没门路，才知道做生意也是有技巧的，也是有缘分的，最后还是听从别人的指点，在耀东酒楼请张广福吃了一顿饭，请这位隆昌市场的老大帮忙把门面转租出去，并帮忙收取租金，张广福忙着和他的弟兄们谈着事，偶尔一抬头看见了正在给他斟酒的宋喜秀，笑了笑，含含糊糊的回答了一句：“再说吧。”结果过了一个月还没看见任何动静，宋喜秀就有些坐不住了，亲自到张广福开的那家公司去打听消息，结果一去就是一天，总算回来了，事情也办妥了，门面也转租给一个外地客商了，而且租金还在逐年上涨，只是张广福委托的那个手下要抽取百分之十的管理费，“这是商业规矩。”宋喜秀对儿子汇报说：“市场上的人都这样做。”后来叶茂林知道了，那个在社会上赫赫有名，商界里无所不能的张广福和他妈妈睡了一次觉，就答应了宋喜秀的请求，叶茂林也知道，“这也是规矩。”张哥的规矩。

    叶茂林和他的母亲只是住了那栋三层楼房的第一层，其余的全都用来出租，楼上楼下，人来人往，也算热闹，他的小姨宋喜珍就在他们楼下开了个小商店，卖些外乡人用的东西，也还不错。那栋原来建的两层楼却整体租给了一个外来的收废旧的黄大军。别看那个其貌不扬、不高不壮的家伙整天骑着一辆三轮车在城市里转悠，走街串巷的吆喝收荒货，还能租下一栋小楼，还能养活一家老小，还能喝点小酒，还能坐在他那间堆满了废旧的门面的一张破沙发上晒晒太阳，悠闲的抽着烟，偶尔哼点小曲，生活过得充满了阳光，他就有些好奇了：这些废旧的利润究竟有多大？这些收废旧的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大概还是他的小姨宋喜珍说得有道理：十个荒货九个偷。

    每个月光是房屋的出租就会有好几千块钱的进项，还有隆昌市场的那家门面的租金，足够他们娘儿俩舒舒服服的生活，就是加上他的小姨也没有一点问题，当房东的感觉真好，不用上班、不用工作的感觉真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就是在家里一直睡到日西斜、月亮出来也没关系；想去景点旅游，叫上妈妈就走，别提有多潇洒；想下馆子，叫来一辆的士，把妈妈和小姨都带上，专找新近开张的；想进酒吧、迪厅、夜总会、洗浴中心和娱乐场所，那里的小姐眼睛会放电，也会察言观色，能知道你是否有钱，是否想快活快活，他们会像苍蝇似的围着他不走，当然，他干什么都行，只要给钱。

    叶茂林已经起床了，叼着香烟，第一句话自然是：“老妈，我的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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