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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今年算是白干了”

    在最初的慌乱之后，所有住在长喜广场地下车库里的工友都对莫狗子的话开始表示怀疑，鲍远昌是什么人？人家是大包工头，为人爽快、说话大嗓门、办事干脆利落，在这座城市里，人家可有像长喜广场这样的无数的工地、无数的工人、无数的材料供应商，人家会携款潜逃？笑话！人家在这座城市发家致富，安家立业，又是响当当的人物，难道还会连自己的家也不要了吗？“走！到鲍老板家去看看！”傅树山一声高呼，一起冲出了二十几条汉子，当然还有莫狗子，前几天，这个现在惊慌得说不出话来的家伙还把家里带来的正宗的小磨麻油给鲍远昌送到家里去过，鲍远昌还客客气气的送他出来，不仅送了他一条红金龙香烟，还拍着他的肩膀许诺说：“老表，春节回家的时候，我会多给你五百元！”

    按照莫狗子的回忆，鲍远昌原来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和傅树山一样，从学徒熬到师傅，加上勤学肯干、办事踏实，从而成为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瓦匠师傅的。“从小就豪气得很，朋友遍天下，也是一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摆得龙门阵、打得麻将牌的汉子。”这是莫狗子说的。这个老实巴交的莫狗子说，鲍远昌就是喜欢和大姑娘小媳妇做些小动作，凭着自己有身手艺，加上人又长得还不错，嘴巴又很甜，上手的女人自然就不少，还有女人为他争风吃醋。“这在咱们那里不为稀奇。”莫狗子舔着嘴唇说：“谁没有几个情人相好的？”只是他不该去招惹书记的老婆，人家是一镇之主，又是县太爷的公子，那可是响当当、硬梆梆的土皇帝，话又说回来，就是偷偷和书记的女人好上了也无所谓，只不过小心一点就行了，可那个女人居然怀上了他的孩子，书记正在和别的女人打得火热，算一算时间也就明白了，气了个半死，“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莫狗子如是说：“书记带着人、开着车、提着枪满世界找他，想要鲍远昌的命，他就只好亡命天涯了。”那个老实巴交的木匠在感叹：“没想到这个家伙竟会打出这么一大片天空。”

    当时傅树山听了还有些佩服这个包工头，感觉到鲍远昌和自己的情况似乎有七八分相似，都是学的瓦匠，都是在乡下小有名气的年轻师傅，都是很有女人缘的小伙子，活路做得，女人玩得、票子挣得，不同的只是他没有那个包工头的胆子大，只是和一些大姑娘玩玩爱情游戏，和一些小媳妇玩玩露水夫妻，想想人家多潇洒，把书记的女人也压在自己身下，一定很有滋味，他就有些想入非非，为那个包工头的过去的艳遇，也为他现在的风光而羡慕不已，有时候躺在蚊子成堆的地下车库里，还在用鲍远昌来激励自己，作为自己奋斗的榜样和目标。没想到却被骗到如此地步，就和俗话说的那样：“被别人给卖了，还帮忙数钱！”不服不行，姜还是老的辣，睁着眼睛就被人家给卖了。

    一个本性淳朴的人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改变呢？一个如此豪爽的汉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奸诈小人？一个昔日的老表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远方亲戚也毫不留情？还是因为这座城市，这座被钢筋水泥、高架桥和地下通道、小轿车、摩托车、电动车所充斥，被灯光、音乐、吊带裙、牛仔裤和三陪女、洋酒、肯德基、各种污染所包围的城市，这座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外乡人，被天南海北的各种生活习俗所搅拌的城市，这座夹杂着无数一夜暴富的机会，也充满了阴谋和诡计的城市，这座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人来人往，美女如云的城市。前不久在长喜广场捡到了一张《南方周末》，一个学者在上面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大道理，其实只说了一句话：“城市现在已经是一个大染缸了。”真***说的对极了，现在的城市，口口声声说什么和谐，狗屁，经过粉饰和涂脂抹粉，看上去很美，也是青青草坪、悠悠蓝天，其实里面脏死了，臭死了，从没有这样乌七八糟过，听说网上人们把中国的去年评定成一个“涨”字，的确是恰如其分的，可是今年呢？是不是得在“涨”字的后面加一个“飞”字？鲍远昌就是被城市这口染缸给染坏的，一定是的。

    傅树山讨厌这座城市，因为这座城市对他没有半点友好的表示，处处与他作对。就是好不容易工地上放半天假，和一起打工的工友上街逛逛，说得高兴了，扔了一个烟头，马上就会冲过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东西前来罚款，还振振有词的声称：“我盯了你们这伙人好半天了！”累不累？就为了几元钱；在江边的公园里看那些城里人翩翩起舞，嗓子一痒，吐了一口痰，又是罚款，这回是身穿马甲的环卫人员，还鄙视的望你一眼：“乡下人，不懂规矩！”横穿街道很正常吧？那些在街头执勤的协管员会摇着小黄旗把人拦住，还是罚款！不过多了一条选择，可以跟着他们维持秩序一小时；在城里走累了没地方做，有座位的地方全都收钱，好不容易见到一片绿茵茵的草坪，躺下来歇一会儿，会上来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安，说是私家花园，非请勿入，对上几句嘴，就会被拉到物业公司里：“罚款！”理由？“你还敢问理由？”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这里是你这种人来的地方吗？”

    其实还没有走进鲍远昌住的那个小区，傅树山就知道没戏了，小区的大门口不仅有像他这样的打工的兄弟，而且还有一些西装革履的商人，相互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也是被骗了。听那些人说，前半个月就感觉不对头，说好的生活费没有发，工程完工了也不见安排新的活计，来一下总是支吾几句就匆匆离开，出门打工，还不得仰仗包工头吗，只好等着，而那些供应商更冤，以前倒是很守信用的，只有这次原定的付款期限已经过了半个月也不见动静，就感到有些奇怪，就在昨天相约一起到他家里来找找他，家里没人，连老婆儿子也不在，“他们是提着旅行箱出门的。”小区的保安解释说：“也许是趁十一黄金周出门旅游去了。”大家一想也对，就稍稍放了一些心。谁知消息不胫而走，前来找鲍远昌的供应商和工人越来越多，彼此一问才吓了一大跳，这个王八蛋居然拖欠了好几百万的工钱和材料款，大家如梦初醒，冲到他家里一看，早就人走楼空了。

    “***跑了！”有人对傅树山他们说：“老子们今年算是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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